列宾(Илья Ефимович Репин,1844 – 1930)是著名的俄罗斯现实主义绘画大师，《伏尔加纤夫》(Бурлаки на Волге)是他的杰出代表作。

　　列宾创作描写纤夫作品的最初思想产生于1868年他去涅瓦河一带的一次旅行。在涅瓦河岸他看到了一幕让他吃惊的景象：远处河边一些黑忽忽的东西在爬动。走近一看，原来是一群蓬头垢面、衣衫槛褛的纤夫。列宾的心灵感到震颤，于是产生了描绘纤夫的思想。

　　为创作《伏尔加纤夫》，列宾两次去伏尔加河一带实地考察，了解纤夫的生活，做了大量写生，在纤夫中物色了一些典型人物。这些现实生活中的纤夫，以后都进入了他的作品，所以画中的许多人物都有真名实姓。

　　在最初的构思和草稿中，列宾主要想表现纤夫的悲惨命运、他们被奴役的地位。两次去伏尔加河考察后，他的创作构思进一步发展。1870年第2次考察时，他走下沙滩，看见纤夫们用树枝、杂草生火，在熏得乌黑的锅里煮他们的食物。吃饭前先向东方祈祷，然后默默咀嚼那难以下咽的东西。休息片刻后，他们重新套上被汗水浸渍得乌黑的绳索，向没有尽头的远方跋涉……列宾亲自用手抚摩纤夫那铁铸般的粗壮手臂，久久欣赏他们的雄伟身躯。此时在列宾面前出现了“纤夫的新世界”。列宾爱上了这些生活得像牲畜一般的奴隶。他曾说：“不管是什么样的庄稼汉，都是美丽的。”此时列宾不仅看到了纤夫的悲惨生活，而且体验到他们的勇敢、豪放和“漂泊者的自豪感”，他们的精神美，他们对黑暗社会的愤懑不平和反抗精神以及对生活的信心和希望。最终画成的《伏尔加纤夫》，是一群性格豪放、坚强不屈、热爱自由、对黑暗社会愤懑不平、对压在他们头上的剥削者具有反抗精神的俄罗斯性格的代表。

　　辽阔的伏尔加河一望无际地向远方伸展着。被如火的骄阳烤得暑气蒸人的沙滩上，一队纤夫正在拖拉一只货船。看样子他们已经跋涉了数百俄里，而前面的路程似乎没有尽头。

图1

图2

　　领头的是卡宁(Канин)(左起第2人)，以列宾在伏尔加河一带见到的卡宁为原型。他原是一位神甫，后被革职，沦为纤夫。这是一位饱经风霜、见多识广、性格坚强、富有智慧的领头人。此时他一边带领纤夫们同心协力拖着货船，一边陷入沉思。列宾十分喜欢卡宁的形象。一次列宾看见在农田里干活的托尔斯泰时，他想起了卡宁。(见图1)卡宁右边是一个满脸浓密大胡子的庄稼汉，是俄罗斯大力士的形象。他身材魁梧，性格憨直，全身充满力量，同时还具有孩子一般的单纯、朴实。此时他面带微笑，好像在对卡宁絮叨着什么。(见图2)这两位纤夫是画的核心，是力量和智慧的结合，也像是船上的船长和大副。

卡宁左边是曾当过水手的伊尔卡(Илька)。这是一个性格倔强的硬汉子。他衣衫千疮百孔，结实的肩膀从破洞里露了出来。他倾斜着身子，使尽全力拉着纤绳，迈着大步紧跟在卡宁身后。他表情严厉，眼神凝重，直视前方，表现出对生活的不平的反抗精神。

　　图4

　　伊尔卡身后是拉里卡(Ларька)，这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为生活所迫也加入了纤夫的队伍。可以看出，他从事这营生还不久：皮肤还没晒黑，他还不习惯这苦役般的劳动，他的纤绳上缠着破布。此刻纤绳压迫得让他难以忍受，他想挣脱开绳索，伸伸腰背。他眼睛里充满愤怒和反抗的神情。他胸前挂着十字架，是他离家前母亲送给他为他祝福的圣物。列宾通过拉里卡这一形象集中表现纤夫不甘心忍受压迫的反抗精神以及残酷的剥削制度对人性的摧残。(见图4)

　　图5

　　拉里卡左边是一位饱经风霜的秃顶老纤夫。他早已习惯了拉纤的生活，显得沉着、自如。此时他一边拉纤，一边在用习惯的动作装烟斗。对他来说，纤夫征途上的一切磨难都已不在话下，他安于忍受这种苦役的折磨。他与身前的拉里卡形成对比，而两代人被系在了同一根纤绳上。(见图5)

　　拉里卡右边是一个身体虚弱、正受着疾病折磨的纤夫。此刻他疲惫不堪，步履艰难，正用衣袖擦着脸上的虚汗。前面没有尽头的路程，对他来说意味着不可预测的厄运。

　　装烟斗的老汉身后，是一个士兵出身的纤夫。他还穿着服兵役时官家发的军靴，不久前他还在为沙皇卖命，现在却无处谋生而沦为纤夫。

　　拉里卡身后露出半个脸的是一个卡尔梅克人。

　　他身后是个大胡子的高加索人，像是个流浪汉。他正回头张望他拖着的那只货船，听到船主对纤夫的催逼和斥骂。他转过头去，对剥削者发出抗议和挑战。

　　列宾通过这几个人物，表现不同民族、不同职业的人，都为生活所迫，沦落为纤夫。这更加深了作品构思的概括性。

　　11个人物形成3组，前后起伏，错落有致，共同组成饱尝了人间的辛酸、苦难，而仍旧坚忍不拔的纤夫队伍。

　　《伏尔加纤夫》问世后，学院派画家大加诽谤，说“形象不雅”，“天性粗鲁”。美院院长说：“这是对艺术的最大亵渎。”沙皇政府一位官员说:“是什么魔鬼指使你画这种荒唐透顶的画?……你真不害臊……”

　　然而，《伏尔加纤夫》在俄罗斯绘画艺术中具有开创性的意义。此前，现实主义画家大都局限于暴露社会的黑暗。列宾的《伏尔加纤夫》则更注重表现劳苦群众性格中的积极方面，把普通劳动人民塑造为改造俄国社会和争取自身解放的力量。同时，此作品也反映出列宾对19世纪60年代改革后农民命运的深刻思考和对祖国命运的关注。

作者简介：郭聿楷，北京外国语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1994年至2000年兼任《中国俄语教学》责任主编。主要的学术研究方向为俄语语言学、俄罗斯艺术文化。曾主持完成多项国家级、部级项目。发表学术专著4部，在国家社科核心学术刊物上发表学术论文三十余篇。